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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陸谷孫教授談英語教育改革
發表時間:2013年12月17日 瀏覽數:

陸谷孫先生談英語學習問題

暢談了英語的歷史和現狀,以及他心目中理想的英語教育。

最近多地醞釀高考改革,將英文總分降低五十分,加在語文和數學上。據說有很多人覺得現在中國崛起了,不需要通過學習語言向西方學習了。您怎么看?

陸谷孫:我看現在權重調整可不是因為“崛起”什么的,中國之大,我不相信有人會自戀到認為可以不學外語了。一方面,現在干什么都要考英文,升學、升職、升官概莫能外,這個最易引發眾怒。第二方面,認為——錯誤地認為——英語沖擊了母語,奪取了母語應有的份額。可是不學英語真的行嗎?昨晚我看到領導講話:“中國沒有落入中等收入陷阱”,這個“中等收入陷阱”就是從英語“middle income trap”照譯過來的。近來網上、報上到處在報道“摩課”,又是英文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來的,大型開放式網絡課程,把名師名課放在網上曬,不都是“舶來品”?

雖然世界各國語言,使用人數最多的第一語言是中文,第二是西班牙語,第三才是英語,但是作為世界通用語,就是所謂lingua franca,英語是第一位的,通用的程度和領域,想來不用我多說了。中文,至少在可預見的將來,不可能替代英語。飛機要著陸了,跟地面塔臺要溝通吧?非用英文,據說一批老飛行員退不了休,語言也是原因之一。因為世界通用,我們東鄰某國為讓孩子讀出英文,還去給舌頭開刀。

還有互聯網上的一些名稱,比如Yahoo,當然你不搞語言,不必要知道這個詞出自《格列佛游記》,但這個詞總要認得吧;TwitterFacebookYoutube我們雖然看不到,但詞也總要認得吧。

文化民族主義者大概會覺得英語是帝國主義的語言?

陸谷孫:把語言跟意識形態附著是完全不對的,當年就連斯大林都說過語言沒有階級性。英美人自己也反對一語獨大,主張多樣化。他們喜歡講world English,還有人造個詞叫GlobishGlobal+English),最近用復數形式了:World Englishes。我覺得還是用lingua franca最好,以前阿拉伯人叫歐洲來的高鼻子老外“franca”“lingua franca”本意就是老外的語言。用這個詞就比較中性,政治正確,不像“English”會讓人想起英帝美帝。

現在大概有十億人在使用英語。我以前寫過文章,介紹美國印裔學者劃分的英語使用者的三個同心圓。第一層內圈是英美、澳新等母語為英語的地區;第二層是英語國家以前的殖民地比如印度、新加坡;第三層是像我們這樣在發展的國家地區,第三個圈被稱之為繼續擴散圈。內圈對外圈的容忍度相當高,我們經常會搞錯一些英文用法,比如我們來談談這個問題,這里經常說成We'll discuss about this problem;實際上這里的“about”是因為名詞discussion的傳染,純屬多余。母語是英語的人對這些瑕疵都能容忍。我在想,你講“Well well study, day day up”,估計他們也能聽懂,反正知道是向上而不會是向下的意思。

英語坐大,主要不是因為帝國主義的掠奪成果,而是因為它的歷史。英國最早也是被別人侵略的,被歐陸的日耳曼人打過,然后有了盎格魯-撒克遜語,后來又被南面來的法國人打過,所以英語的祖宗特別雜,連當海盜的維京人都有份。雜交這詞難聽,但這是它的優點。這個優點可不是大英帝國打贏鴉片戰爭打來的,語言的形成有它自己的歷史。人家說美國人愛趕新潮,但他們到現在秋天還用“fall”,這本來是英國人用法,“fall”是日耳曼那一支古英語里沿用下來,南面法國諾曼人的征服帶來了拉丁語的“autumn”,現在英國人用“autumn”比較多,倒是美國用更古老的“fall”。這樣的例子很多,可以專門寫篇長文章:美國語的因襲保守性。

英語為什么這么受重視,當然和英國、美國兩個國家的影響分不開,但是除此之外,還有它語言本身的因素,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忽視的。祖宗雜,善吸納,詞匯量特別大,英語詞匯現在據說有六十萬,OED收了二十五萬吧,所以有人說莎士比亞要是活在今天就是個半文盲。連中國人愛說的“關系”,在英文里就是拼音的“guanxi”,這個詞已經被它們吸收接納并作書名了。這些問題不知道教育部的官員會不會考慮。我們需要理解英語的歷史和目前的處境,以及它的地位。它的地位不是沒有人挑戰,不是光有中國的民族主義者在挑戰,他們內部也大有人挑戰。人要有國際視野,知道得越多越不會大驚小怪。

前教育部發言人王旭明說母語教育令人擔憂,因為英語教育太盛行了……

陸谷孫:這個我不同意,英語和母語不構成零和關系。不能把中文和英文或任何外語對立起來。語言能力和敏感都是相通的:記憶力、對比能力、比喻能力、轉化能力、換碼能力都是在學語言的范疇里,還有虛實概念,比如“夫復何言”四個字很簡單,但第一個“夫”是虛的,最難解釋。所有語言里難的往往都是虛詞。

這個權重傾斜政策試行一段時間以后,我倒很想看看我們的中文教育是不是水平就會提高。我們拭目以待。不過我倒挺同意王旭明說各種訓練班辦得太多,補課太多。小孩從小被逼學英文,家里來個客人就要做熊貓式表演,家長考考小孩這個詞英文怎么說,答對了就很得意。

導致這種教育的是整個體制和社會環境,一心要移民,要出國。普通老百姓看到官二代富二代都往外跑,就也想削尖腦袋往外跑。然后SAT啊托福GRE啊都要考,又要去報班學。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不是英語本身的問題,更不是某某文化委員會這樣的所謂敵對勢力在起作用。再說敵對勢力也不能開訓練班啊,訓練班也有好的,但開班是為了賺錢,那是一定的。還有補課,聽說有些補課大牛,家里椅子都坐滿人,后來者只能坐到坐便器上去了。

回想起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么封閉,學外語的傳統倒沒有斷過,一直堅持下來了……

陸谷孫:“文革”的時候復課以后也沒斷過。記得有次路過某小學,聽到里面在大聲讀“We are loyal to Chairman Mao”,發音不太準,聽上去像是“We are Laoya to Chairman Mao”,挺好玩的。我一直講,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如果沒有合格的英文,難稱合格。作為一個國家,沒有合格的英文,也難有大國之林中的立足之地。

再說中國人現在不是英文太好,而是與第二大經濟體的地位差得太遠。這兩天編詞典我翻到國內某英文大報,說“黑車”叫“black taxi”,也許作為同心第三圈用法可以接受,但圈外人會想到英國倫敦的blacktop或貝爾法斯特的出租車,我們這里說的黑車都是私人的車,可不可以叫“unlicensed makeshift cab”,或者說“gipsy car used as a taxi”?還看到國內英文權威報紙上說到“代駕”時用“designated driver”“designated”是說我們三個人出去開派對,一個人對另外兩個人說,你們盡管喝,我今天滴酒不沾,晚上我會開車把你們倆先送回家。這個人才能叫“designated driver”,是指個體群里決定由某人來開車,不是從外面雇一個人來代駕。你說權威大報尚且如此,其他就更不要提了。笑話太多,說了,滅自己威風。

學外語也是在學另一種思維。

陸谷孫:那是。“這事的重要性再強調也不過分”;“中國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仍將是……”這樣的漢語句子會讓我們熟悉另一種思維。這類比較的例子多得是。語言的本質是比喻。近年來多少我們熟悉的比喻都是借鑒西方的,比如說現在常用的“溫水煮青蛙”之類。

英語教材也是一個問題,以前有“Essential English”,講一個英國老紳士教幾個歐洲來的男女同學學英語,好像流行過一段時間,后來就是新概念英語。

陸谷孫:我以前讀書時就用過“Essential English”,它內容很簡單,“地上有桌子,桌子上有留聲機,留聲機里有唱片”之類的,內容上講,含金量不高,主要是跟著錄音學它那個腔調。新概念也蠻好,作者亞歷山大是專門從事英語教育的。教材的確是問題,民國時候的英文教材有《天方夜譚》《三劍客》簡寫本,中學時候就學《福爾摩斯故事》了,教材都有一定難度,要跳一跳才能碰到的。因為這些教材的熏陶,民國時候人的英文,拿尖子來比,比現在好多了。不信的話,可看看林語堂辦的英文雜志。

您不光英文好,應該說中文更好。您怎么做到中英文并駕齊驅呢?

陸谷孫:首先,這話受不起。我想主要受父親的影響吧。從小父親沒有教過我一個法文字,教的全是中國的東西。前幾天我做夢還在想停車坐愛楓林晚怎么翻譯,紅葉的紅用fierier似乎較好。這就是從小學的東西根深蒂固在腦子里了,睡覺時候會從下意識升騰。我讀中學時,俄語一邊倒,學的是俄語,到大學里才開始學英語。一窮二白,上慢班從頭學起。

父親給我“汰腦子”,讓我讀尺牘、家書,如《曾文正公家書》《朱子家訓》,還背過《對子書》,背唐詩,童子功的影響是一輩子的。越是年紀大,越會回想小時候。林語堂說愛國主義就是老是會想念幼時吃過的食物,我覺得有一定道理。大學以后,教過或沒教過我的幾位老派學者:徐燕謀、林同濟、錢鍾書、葛傳槼諸位先生的影響都和對先父的紀念糅在一起了。

當然,我的情況可能是個案,不能一概而論。但我回想當時的同學很多都能寫一筆好字,現在大學生寫字比較像樣的似乎越來越少了。不管怎么說,在整個教育領域,那個時候語文的權重也不算太多,現在中文的權重上去了,人們就會更愛國了嗎?國家搞好了,人家自然會來愛你。

您覺得比較理想狀態的英文教育是怎樣的?從什么時候開始教?怎么教?

陸谷孫:小毛頭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放英文搖籃曲和兒歌,而且等寶寶睡著以后也要不斷地輕輕放,進入他的潛意識,我把它叫做earstorming(仿brainstorming)。再大一點,可以讓孩子多接觸些英語的動畫影視作品,其實好萊塢歷年來拍過多少優秀的動畫片,我特別欣賞《獅子王》,里面獅子畫得真是可愛,同時也可以給他看國產動畫片里的經典比如《大鬧天宮》。這樣慢慢地給孩子看好東西,培養他們的興趣。青春期以后可以給孩子看看好萊塢的經典老電影,而不全是今天的美劇。最近我重新看了《翠堤春曉》,拍得真好。只要把握住兩條原則,淫穢的東西不用,政治不正確的東西不用。現在孩子面前已經沒有道德大廈了,我們小時候還有傳統的道德大廈比如禮、義、善、惡、尊嚴、榮譽等等。

要注意孩子心靈的敏感和柔軟,多讀能夠打動人感情的作品。我母親走得早,父親教我背過元稹的悼亡詩《遣悲懷》(當時不諳他的用意):“謝公最小偏憐女,自嫁黔婁百事乖。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撥金釵。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小時候不懂,現在終于懂了,這里面有先父對亡妻很濃很濃的感情。現在小孩大概不太讀了。低頭刷屏,不再抬頭望天。我覺得現在孩子的心靈越來越堅硬鈣化了,機械化了。我經常對學生說,我只希望你們的良心還是血肉做的,而不是一堆不銹鋼。看到愛斯密拉達和卡西莫多的故事還會不會動情呢?我們小時候還是這種書看得多些,比如狄更斯的《艱難時世》,我的一個朋友說一點也不好看,我問他看到馬戲班主打狗那一段嗎?后來班主后悔了,坐在那里哭。突然感覺有人在幫他擦淚,睜眼一看就是那條狗,爬上來在舔他的眼淚。就憑這么一段,我至少沒有忘記《艱難時世》。現在的小朋友右腦是不是都不太去經營了?我覺得倒應該多看看情感豐富的書,給右腦補點形象思維和藝術創作能力。

這對家長要求也很高嘛!

陸谷孫:談不上要求高。別做“虎媽”,別做英文里說的 helicopter parent就行。小孩才一點點大就逼著去學鋼琴,學畫畫,學奧數。這么高級的數學只有少數以后要搞理工的人才會用到吧,要小孩全部都去學真是沒道理。學某種技藝幾次不行,就應該把精力轉移一下,試試別的,到其他地方去。現在整個指揮棒不改,只是把各個科目的分值權重像變魔術一樣拋來拋去,不會有好結果的。只怕到最后中文沒學好,英文更加糟。

陸谷孫:英文學好以后,進入了比較自由的王國,那真是其樂無窮。本“木頭人”想做個語言玩家。最近讀完Language Wars, Woe is IBorn Liars等書,一本講語言的歷史和現狀,一本講習慣用法與文法的關系,第三本講為什么離開欺騙,人活不下去,結合科技討論為什么說謊也有曲線,早上說謊最少,因為那是自我控制最強的時候,越到后面謊話越多。

最近我在編詞典,看到的趣例真不少,比如我們的男廁所里經常有塊牌子,寫著上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英文也有,叫“We aim to please, you aim too please”,大意是:我們的宗旨是讓您滿意,您也請瞄準了再方便。還有翻譯,要是找到正好對應的習語,那可真開心。比如“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們的翻法是“It's a perfect storm”,大概沒有一本漢英辭典會這樣翻。“完美風暴”的意思就是獨立發生時沒有危險性但一并發生時會帶來災難性后果的事件組合。再如普通一句話“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配上意象明顯發生基因突變“the squeaky wheel gets the grease”,不也是你剛才說的另一種思維嗎?我們也要考慮讓讀者愉快,比如“不”字,英文很簡單,就是nonot,但是我們還加了個例句,“Some people buy things they don't want, with the money they don't have, to impress the people they don't know.”三個“don't”用得多好,現在是有不少這樣的人,買自己根本不需要的名牌,用的是信用卡里的透支額度,目的是為了招搖過市。我們加這樣的例句是為了讓讀者查閱至此可以把例句整個背下來。“一地雞毛”要是找個沒有英文頭腦的人來翻,肯定就是“a floor littered with chicken feathers”,實際上英文里有相當接近的“a can of worms”,一罐蟲子是釣魚用的,要是在房間里打開了,蟲會到處爬,一地蠕蟲,很難收拾。這里的意象完全變了,從雞毛變成了蟲,但是意思卻很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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